我与平陆运河|一位广西水运人的“叠”变

潘剑在平陆运河企石枢纽现场检查施工情况。(平陆运河集团供图)
【记者旁白】
7月21日上午,刚刚经历过“大考”的平陆运河,正在进行常态化有水调试。
企石枢纽,工作阀门在液压启闭机驱动下快速开启,江水顺着输水廊道奔涌而入,闸室水位平稳抬升。控制屏上的数字依次跳动——启闭速度、水位差、设备工况,每一组参数都在预设范围内。
平陆运河集团广西平陆运河建设有限公司总工程师潘剑站在闸畔,时而俯身察看水位线,时而快步走进操作室,与工程师低声交流。看着整套流程顺畅推进,他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,满眼笃定。
4年前,他怀着广西通江达海的百年夙愿,从西江奔赴平陆运河。此刻,他站在亲手参与设计的船闸前,静静聆听世纪运河的一次次“呼吸”。
【人物自述】
2022年7月之前的十几年,我一直在西江从事船闸建设,在水运行当里摸爬滚打。听说要修建通江达海的世纪运河,我格外激动——我是南宁人,又正好干这行,哪有不往前冲的道理?
真正扎进来才明白,这不是建一座普通船闸,而是要闯一条没人走过的技术新路,立一套项目自己的标准。团队碰上的难题,几乎都是“世界首次”。但所有人都认准一个理:这条运河,是广西盼了百年的发展出路,再难也得干成。
最难忘的,是叠合式省水船闸方案诞生的那些日夜。
当时马道枢纽省水池设计卡了壳:按传统平铺方案,需在船闸两侧各挖3座巨型池体,占地足有15个足球场大。可马道两岸山体陡峭、岩层破碎,大开挖不仅会破坏生态,施工风险也很高。设计团队一直在寻找最优解。
转折来得有些偶然。我们想到了孩子搭积木的情景——下宽上窄,一层层往上垒——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:省水池,为什么不能叠起来?这个想法被摆上会议桌时,团队马上来了精神。有人说平铺技术用了上百年,稳当可靠,没必要冒险;有人说理论上讲得通,落地变数太大。但争论归争论,所有人都觉得,值得一试。
拍板之后,300多人的团队立刻分成十个攻坚组,没日没夜地算参数、建模型、做验证。我们按比例搭起物理模型,400米长的船闸下方,排布着总长4000多米的输水廊道——8条支廊纵横串联,192个出水口均匀分布。天鹅颈、驼峰通道、消波柱……每一组参数都经过上百轮推演,每一处结构都在反复打磨中定型。
最终,1300多根钢筋混凝土立柱在水下撑起一座“省水宫殿”。这套全球首创的叠合式省水系统,让船闸单次节水率突破60%,每年可节约水资源超10亿立方米。我们牵头编制的《省水船闸设计规范》成了行业通行标准。
干这个项目,始终战战兢兢、如履薄冰。但每次看着图纸上的线条一点点浇筑成现实里的钢筋混凝土,那种沉甸甸的成就感,什么都换不来。
为了让运河全生命周期实现“可监测、可预警、可检修”,我们给整条运河布下“神经末梢”。全线边坡、桥梁、船闸、核心设备,每个关键点位都装上传感器,覆盖位移、水位、水压力、振动荷载等指标。仅三大枢纽船闸内部,就埋设了近千个传感器,能把毫米级位移、细微水压波动等数据,实时传回管控中枢。
比如人字门的转动核心“蘑菇头”,船闸开合的承重与摩擦都集中于此。我们在其内部嵌入传感器,实时监测润滑状态与受力变化。如此全面深入的水下感知技术,在国内处于领先水平。
说起家人,心里总藏着一份亏欠。刚来时家里都支持,日子久了天天见不着人,孩子们难免闹情绪。后来我带他们去展厅,讲运河的来由,讲我们在做的事。大儿子听完说:“爸爸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。”从那以后,全家都成了我最坚实的后盾。
小儿子是在运河攻坚期出生的“运河宝宝”,我给他取名“鑫淼”——三金三水,寓意黄金水道。妻子说,这名字把水运人的念想都装进去了。
扎根项目的这几年,我还在攻读博士,研究课题就是依托平陆运河的工程实践。我们摸索出的设计、施工、验收整套技术体系,未来可为其他运河工程提供可复制、可推广的核心技术参考。
【记者旁白】
采访结束时,夕阳斜落在马道枢纽,闸室里的水面铺满碎金,晃悠悠映着山影与天光。
潘剑说,通航那天,他要带上妻儿从平塘江口登船出海,让年幼的鑫淼亲眼看看,父亲这些年熬的夜、流的汗,最终汇成了怎样一条奔涌的航道;这条与他名字相呼应的运河,又将如何载着广西的底气联通世界。
江河走向在变,广西修建通江达海的世纪运河的初心从未改变。(庾琳 梁菡 韦耀尹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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