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州珍姐鸡肉粉店内的工人在砍鸡。 图片均由李慧子 摄

龙州鸡肉粉汤清、粉白、鸡嫩、料香。

广西米粉各有脾性。南宁老友粉热烈醇厚，融合着市井热辣；柳州螺蛳粉酸辣霸道，自带凌厉……而藏在左江江畔的龙州鸡肉粉，不放重油，不争猛辣，仅凭一锅清可见底的汤、一口鸡肉原汁原味的鲜，便在广西米粉的江湖里稳占一席之地。

8月6日清晨6时，天刚蒙蒙亮，龙州县龙夏路上珍姐鸡肉粉店的卷闸门“哗啦”一声拉起来，屋里的灯准时亮了。

不用看表，快70岁的陈琼珍、张永良夫妇，作息比钟表还准。整整42年，夫妇俩守着这方灶台，将一个个清晨煨进咕嘟冒泡的鸡汤中。清淡鲜香悠悠飘出店门，顺着窗缝，钻进还在睡觉的街坊鼻子。

8时许，老熟客韦素芬推门进来，还没开口，陈琼珍一扬手：“老样子？”几十年的街坊，话都不用多说。等粉的工夫，俩人靠着收银台唠着家常——孩子工作怎么样，菜价涨没涨……

后厨里，工人动作利落，手工切好的本地米粉透亮柔韧，往沸水里一丢，烫三两下就快速捞起来。旁边砍土鸡的工人刀起刀落，鸡块大小匀称，再拌上解腻的沙姜、提味的葱花、酥脆的花生碎，最后浇上一勺滚烫的清鸡汤，一碗正宗的龙州鸡肉粉便端上了桌。

没过多久，店里座无虚席。放暑假的学生、赶着上班的年轻人、操着外地口音的游客，都慕名冲着这一口地道滋味。店内碗筷轻碰、人声温软，平凡的市井暖意在热气腾腾的粉香里缓缓流淌。

独山路一片老居民楼里，“菜刀社”没招牌、没门面，但老街坊们都认得。

“我爸在灶前站了几十年，守的不是手艺，是街坊们吃了半辈子的那个味道。”店主谢杨春擦了把汗，笑盈盈地砍着鸡肉。她退休以后接了父亲的班，继续守着父辈的生意。旁边，前来搭手的闺蜜陈梅毅，正细心配料。

汤清、粉白、鸡嫩、料香，简单模样为燥热的夏日送来一份清爽。老顾客蒙子欢接过，忍不住一汤入喉，夸赞道：“鸡要不新鲜，根本熬不出这样的汤底。”

在龙州，鸡肉粉的规矩，各家店心里都有数：做粉的鸡，必须是当日从乡下新鲜拉来的走地鸡，八月龄的项鸡肉嫩，一年的阉鸡有嚼劲；熬汤需恪守本真，不放八角、桂皮等厚重香料，也不加酱油、蚝油调味，全靠鸡本身的鲜，慢熬出味。

“各店有各客，各人有各味。”广西烹饪协会名厨专业委员会龙州分会秘书长王均说得实在，“我们认的不是‘正宗’，而是那口吃了几十年的老味道。”

珍姐、菜刀社、爱莲……这些老店在街巷里一守就是数十年，看着小城变了模样，也牢牢拴住几代龙州人的味觉记忆。

一碗烟火，一城性情。

鸡肉粉的故事，也是龙州开放的故事。乾隆五十七年（1792年），龙州水口关设立，中越边民互通有无，悄然开始做生意；光绪十五年（1889年），龙州正式开埠通商，法国人、越南小贩、广东客商等纷至沓来，洋行挨着茶楼，咖啡香缠着米粉味。百余年间，中越边民往来不绝，饮食风味也在一方灶台间交融共生。

“这个吃法就是从越南学来的。吃一口粉，再挤几滴小青柠汁，清爽的果酸能激起鸡汤的温润。”本土美食文化研究者黎钿自小吃鸡肉粉长大，在他的心里，鸡肉粉就是待客的礼数，是家乡的门面，“有朋友来，不带他吃碗鸡肉粉，那算没招待到位。”

2022年，龙州鸡肉粉制作技艺被列入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。随着红色旅游和边关风情越来越火，小连城、胡志明展馆、天琴壮寨等景区游人如织。2025年，龙州县累计接待游客932.51万人次，同比增长11.58%；实现旅游总消费91.2亿元，同比增长12.77%。不少游客拿着手机里的攻略，专程寻找老街巷，来尝这一碗鸡肉粉。

“这个味道带不回去，下次我一定要带家人再来，好好住两天，慢慢尝它。”广东游客秦雪娇举着手机对着这碗粉反复拍摄，热气把镜头糊得白蒙蒙，她却毫不在意。

人间至味，贵在清欢。这一碗龙州鸡肉粉，以初心守住最本真的味道，恰似龙州这座城——不急不躁、不争不抢。想读懂这座百年边关小城的温柔和包容、坚守和开放，不妨先从这碗粉开始。（李慧子 管林华）